旁觀一個殺手的日常生活

(圖片來源于網絡)

殺手?!他是現實的?還是文學創作中的?他是用冷兵器的還是用熱兵器的?他是每天可以高來高去還是遁世于普通人中?他是男還是女?近距離地旁觀一個殺手的生活,會不會惹禍上身?

當我看到劉墉先生的《殺手正傳》這本書時,我的腦海里就冒出了這么多的念頭??催€是不看,這是一個問題,因為劉墉是我喜歡的作家之一。我也只猶豫了片刻,就翻了這本書。結果,是我沒想到的。

劉墉的女兒給這個殺手起了一個好聽的名字:派蒂!多么美好的名字,既然一個小女孩都能接受的殺手,就說明這個殺手再怎么可怕,也是不會傷到人的。嗯,我就不賣關子了,這個殺手其實是一只螳螂,一只雌性螳螂,它還在小的時候被劉墉從花園里捕獲的。從此,派蒂在劉墉美國紐約的家里安了家。

萬物靜觀皆自得。一九九五年夏天,劉墉抓到派蒂后,就開始記錄它的起居生活,交配和兩次產子,也記錄了派蒂一生中過的惟一一個新年,看到新年電視,直到一九九六年二月初離世。這是一只長壽的螳螂,“長壽到所有的對手都死光?!薄敖^大多數螳螂在十一月初就會被凍死?!闭且驗樗拈L壽,所以才有更多觀察它的機會,有更多與它相處的時光。

劉墉先生是一個畫家,他不僅僅畫盡世間美好,也把他的見到的植物切開來觀察它們的構造并畫下來:“直到今天,我仍然做同樣的事,我的寫生冊,如同一本生物圖書。我的手邊常常放著解剖刀、顯微鏡?!庇行r候,作為一個畫家,他在搶一些生物學家的飯碗,正因為如此,劉墉才有了這本《殺手正傳》。

如果這僅僅只是一本螳螂的生活記錄,那就沒有多少意思了,因為法布爾的《昆蟲記》會更勝一籌。但是,劉墉先生把他的生活感悟都寫進了這本書里,借著敘述螳螂殺戮的一生,來揭示其實在生活中、在世界的更多殘酷現實。比如:

“生命就是競爭,從沒有成孕的精子,到互相殘殺的螳螂,到搶奶頭的小老鼠,到飛彈大炮的人類戰爭,看來雖不一樣,道理卻相同?!薄稓⑹终齻鳌?/p>

劉墉先生抓了一只大黑蜂給派蒂做食物,然而,派蒂還沒有吃到它時,它就已經死亡了,身上毫發無傷,屬于自然死亡。

對的!你可以稱它為“自然死亡”,它不是撞死的,也不是被咬死的,更不是餓死的,而是因為用完了它一生被準許使用的“氧氣量”,而自然死亡?!稓⑹终齻鳌?/p>

“Forinsects,thetempooflife,notthepassageoftime,determineshowlongtheylive.”這是我在《自然歷史》刊物上讀到的。對昆蟲而言,它們的壽命不是決定于它所經歷的時間,而是決定于它生活的節奏

?!稓⑹终齻鳌?/p>

看,這樣就被科普了一段知識,嚇得我有些猶豫,我要不要每天走得這么狠?我一生中到底能走多少步呢?會不會被我現在就提前消耗完了?想了幾分鐘后就放棄這樣自己嚇自己了,管它呢,過好每天一天就好。

某天,劉墉先生想找另一只螳螂來給派蒂練手,這個時候,他想到了小時候他與父親的一段對話,那是關于晉文公與介之推的故事,劉父這樣說:“他不是要找介之推,是要抓介之推,既然介之推不聽他的話,只好把他燒死?!?/p>

于是:“現在,我就是用晉文公的方法,但不放火,而噴水,把我要找的螳螂噴出來。如果噴不出來,噴死也可以。當主子看得起你,要拔擢你,你居然不識相,當然只有死路一條?!薄拔乙贿厙娝?,一邊心痛,覺得天下蒼生都為了那幾只躲起來的螳螂而受了害。當然,我也氣,氣我這么一個神通廣大的主子,居然抓不到一只小螳螂?!薄稓⑹终齻鳌?/p>

關于生命的選擇,有時候,也是比較殘酷的,我們以為我們會同情弱者,但其實不然,劉墉先生與一位醫生討論連體嬰如果有三條腿,那么,會讓誰擁有雙腿?我想,絕大多數人都會說:“給那個弱小的吧?!?/p>

“錯了!給比較強壯的?!彼f,“比較強壯的可能存活下去,不如讓他成為一個完整的人。至于另一個,就看造化了。這樣總比兩個都死了來得好,不是嗎?”甚至連移植器官,美國醫學界都有個趨勢,不是移給最病危的,而是移給病較輕、較能救的。免得移植之后,還是死,浪費了有限的器官?!稓⑹终齻鳌?/p>

這就叫“天助自助者”。要人救你,你先得自己救自己,讓人覺得你比較可以救?!稓⑹终齻鳌?/p>

話雖寒骨,卻是正理。自己若是不強,何人能救得了自己。

劉墉先生因為有事需要回到臺灣,可是他回去之后,何人來給派蒂找食物?他很糾結,也非常誠實,他說:不錯!全家人都很喜歡她,女兒把她視為“小孩”,我的老婆也不討厭她。但不討厭是一回事,照顧是一回事,當我把捕蟲和喂食的工作交給她們的時候,“愛”可能就要變質了。

多少婚姻的失敗,就是因為在朝夕相處的相互照顧中變了質。能在幾十年的風雨中攜手渡過的,絕對不是人們看到的那種溫馨而又浪漫的畫面,而是關起門來之后,發生在門內的一切包容與理解。

是的,最終劉墉還是回到臺灣去辦事,而派蒂也在他的家人照顧下生活得好好的,說明他的擔心還是多余的,派蒂已經成為了他們家的一分子,盡管照顧它會麻煩,可是,在相親相愛的家庭里,煩也是對愛的耐心考驗。

殺手的一生在派蒂死后也就結束了,但是,這本書給我的啟示卻是讓我在每天的行走中還在不斷地回味著。

二零一七年四月十三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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